48pian

大周王朝,天启年间。

深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,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街道上打转。汴京城的更鼓刚敲过三响,长街尽头的那座深宅大院里,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。

史道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,轻轻带上门栓,将外界的喧嚣与寒冷隔绝在外。他是一名仵作,在这个男尊女卑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,仵作的身份卑微且令人忌讳,但他却做得比谁都认真。今夜,他要去验一具尸体。

不是别人的,而是他已故妻子的。

阿娘去世已有三年,按照大周律法,女子亡故需停灵七日方可入土,但这三年间,每逢阿娘忌日,史道总会偷偷打开那座早已落满灰尘的铁皮匣子,取出阿娘生前最爱的一支白玉簪,对着月光摩挲片刻,然后重新封存。今夜不同,昨夜他在整理阿娘遗物时,发现了一本夹在《洗冤集录》夹层中的手札,上面用娟秀的小字记录着几起看似寻常却疑点重重的死亡案例,最后一行字写着:“真相不在尸骨,而在人心。若我遇险,勿信官府,只信此书。”

史道的手指微微颤抖,那本手札仿佛有千钧之重。他深知阿娘并非普通民妇,她曾是宫廷医女,因得罪权贵而被贬入民间,最终离奇身亡。官府定性为急病暴毙,但他不信。作为仵作,他看过太多被掩盖的罪恶。

他点燃两支白蜡,烛光摇曳,映照出墙壁上斑驳的影子。史道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那本手札,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细研读。随着阅读的深入,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。手札中提到的几起案件,竟都与如今权倾朝野的宰相赵无极有关。赵无极表面清正廉明,实则操控朝野,暗中贩卖人口,甚至利用江湖邪术炼制所谓的“长生药”。阿娘的死亡,很可能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。

“阿娘,你究竟看到了什么……”史道低声喃喃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瓦片被踩碎的脆响。史道猛地抬头,手中的蜡烛几乎被风吹灭。他迅速吹熄蜡烛,将手札塞入怀中,随手抓起桌上的剔骨刀,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房门被缓缓推开,一道黑影闪入屋内。那人穿着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,目光阴冷地扫视着屋内。当他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床铺和桌上未凉的茶水时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
“史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黑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,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。

史道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认识这个声音,是赵无极府上的杀手“鬼面”。

“把东西交出来,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鬼面一步步逼近,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
史道冷笑一声:“想要东西?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史道猛地踹开窗户,身形如鬼魅般窜出屋外。他精通机关术,这宅子虽旧,却处处藏着陷阱。果然,鬼面刚追出窗户,脚下便踩中了一个隐蔽的机括,地面突然塌陷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。鬼面惊呼一声,身体失重下坠,但他在空中灵活地扭转身躯,利用匕首勾住陷阱边缘的石壁,稳稳地停住了身形。

“史道,你逃不掉的。”鬼面咬牙切齿地说道,随即顺着石壁攀爬而上。

史道没有停留,他沿着屋顶疾奔,身后传来鬼面愤怒的吼声和追兵的脚步声。他知道,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他必须赶在天亮前,将那本手札送到阿娘生前最好的朋友,也就是现在的隐世高人李神医手中。只有李神医,才能解读手札中的秘密,也只有他,能帮阿娘洗清冤屈。

寒风呼啸,史道在屋脊间跳跃,身影如同一片落叶,飘忽不定。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为了阿娘,为了正义,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,他也绝不退缩。

远处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,晨钟响起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但对于史道来说,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他握紧手中的刀,眼神坚定而冰冷,仿佛化作了一尊守护正义的石像,在这座黑暗的京城之中,独自燃烧着最后的火焰。

阿娘,等我。史道在心中默念,脚下的步伐愈发坚定。他知道,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,但他已无路可退,唯有向前,直至真相大白,直至沉冤得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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