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滨海市CBD写字楼的落地窗，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。凌晨两点四十七分，整栋大楼的灯光早已熄灭，只有顶层那间名为“极光创意”的会议室里，还亮着一盏惨白的台灯。
林默盯着投影幕布上那张惨白的幻灯片，眼神空洞。那上面只有一个标题：《78M.PPT》。没有正文，没有图表，只有这七个字符，像是某种诡异的诅咒，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之中。
这是第七十八个方案，也是最后一个。如果明天上午九点前，老板周建国看不到一份让他满意的、能拿下那个价值七千万大单的商业计划书，林默就会被立刻辞退。而更糟糕的是，他的房贷还有最后三个月就要断供，一旦失业，他将被迫搬回那个潮湿阴冷的地下室，重新面对那个把他逼出家门的原生家庭。
“这根本不是人做的事。”林默低声喃喃，手指在触控笔上无意识地摩挲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屏幕上那个“78M.PPT”的文件名，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。之前的七十七个版本，每一个都被周建国用红笔批注得面目全非。有的被骂“逻辑混乱”，有的被斥“缺乏亮点”，还有的直接被扔进垃圾桶，连看都没看第二眼。林默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血的标本，灵魂早已枯竭，只剩下一具机械敲击键盘的躯壳。
突然，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林默以为是电压不稳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再次看向屏幕。然而，那个原本静止的标题，竟然开始缓缓旋转。红色的字体像是凝固的血珠，一滴一滴地渗出来，顺着白色的背景流淌而下，在幕布上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符号。
“幻觉……太累了，真的是幻觉。”林默甩了甩头，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感。他伸手去按键盘上的ESC键，想要退出全屏演示模式。
然而，手指触碰到键帽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。他猛地缩回手，心脏剧烈跳动，仿佛要撞破胸膛。屏幕上的血字并没有消失，反而变得更加清晰，甚至浮现出了一行小字：
你想赢吗？*
林默的呼吸停滞了。他环顾四周，办公室空无一人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窗外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惨白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。
“谁？”他颤抖着问了一句，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凄厉。
没有人回答。但屏幕上的字变了：*只要按下回车键，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。但代价是，你必须付出相应的等价交换。*
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七千万的大单，老板的赏识，房贷的解脱，还有那个一直看不起他的前女友回头看的目光……这些诱惑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。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恶作剧，或者是电脑中了什么病毒，但内心深处那个绝望的声音却在叫嚣：试一试，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失业，难道还能比现在更糟吗？
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滴答。*
一滴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。林默低头看去，发现天花板上并没有漏水，但那滴水却是温热的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——那是血的味道。
他猛地抬头，发现会议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，门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。
“我选……我选。”林默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他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。
刹那间，屏幕爆发出刺眼的白光，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。林默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扯成无数碎片，意识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。他听到了无数人的低语，有愤怒的，有哀求的，有嘲讽的。那些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，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。
当白光消散时，林默发现自己坐在办公桌前，窗外阳光明媚，鸟鸣声声。
他愣住了，猛地看向时钟。上午九点整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周建国发来的微信：*“林默，你的方案我看过了，非常精彩！那个客户已经签约了。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，给你加薪20%。”*
林默呆滞地看着手机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弧度。成功了。他真的成功了。那些复杂的逻辑、精准的数据、完美的排版，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，所有的压力都烟消云散。
他站起身，准备去接杯水庆祝一下。
然而，当他经过那台电脑时，余光瞥见了屏幕。
屏幕并没有黑屏，而是停留在一张新的PPT页面上。背景是熟悉的白色，中央依旧是那个黑色的标题：《78M.PPT》。
但在标题下方，多了一行刚才没有的小字，字体工整，像是有人刚刚打上去的：
第一集：成交。*
当前进度：1/78。*
剩余灵魂份额：77%。*
林默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转过头，看向窗外繁华的城市街道，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模糊而扭曲，仿佛每一个人都拖着一条看不见的线，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，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，形状像是一个被圈起来的数字“1”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林默喃喃自语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周建国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合同。但林默注意到，周建国的影子在地板上，竟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，而是静止不动，像是一个贴在地板上的黑色剪影。
“林默，怎么发呆了？”周建国笑着说，笑容僵硬得有些诡异，“过来签个字，然后我们庆祝一下。”
林默看着周建国，又看了看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数字，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刚才支付的“代价”，并不是金钱，也不是努力，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东西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看着周建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PPT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一个通往深渊的陷阱。
而他，已经踏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