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江城,雨丝如织,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出一片片光怪陆离的色块。位于老城区巷尾的“静默空间”咖啡馆里,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,与窗外冰冷的雨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林予安坐在角落的卡座里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目光却紧紧锁定在手机屏幕上。屏幕上方显示着一个名为“小呦泬泬”的直播间,此时画面正对着一堆凌乱的画笔和画板,主播本人并未出镜,只有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在画布上快速游走。直播间的人气已经突破了十万,弹幕如瀑布般刷屏,大多是在刷“太太手速好快”、“蹲一个成品”、“老婆今天画的是什么呀”。
“小呦泬泬”是近期异军突起的新人画师,以其独特的色彩运用和极具张力的构图迅速圈粉无数。但诡异的是,这位画师从未露脸,甚至连真名都鲜有人知,只知道名字里有个“呦”字。林予安作为一名资深插画师,对这种神秘感有着天然的好奇,但更多的是一种同行间的审视与欣赏。
直播间里,主播的声音清冷而疏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:“今天画个雨夜。”
随着笔刷在数位板上轻轻一点,屏幕上原本空白的画布瞬间泛起涟漪。黑色的颜料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缓缓晕开,勾勒出远处朦胧的楼宇轮廓。接着,一抹刺眼的亮黄突兀地闯入视线,那是路灯的光晕,在这灰暗的世界中显得格外孤独而顽强。
林予安微微皱眉,这种光影处理方式有些眼熟。他记得三年前,自己在国际插画大赛获奖作品中,曾尝试过类似的“孤独光源”概念。难道只是巧合?
“主播,这颜色有点脏啊。”一条弹幕飘过,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。
主播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轻笑一声,那笑声通过麦克风传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:“脏?那是雨水的味道。你闻不到吗?”
林予安心头一震。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真的从空气中嗅到了雨后泥土的腥气。他看了看窗外,雨势渐大,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,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切换,原本特写的画布镜头拉远,露出了一角熟悉的场景——那是一张木质的咖啡桌,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,旁边还散落着几张草图。
林予安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盯着屏幕,瞳孔剧烈收缩。那张桌子,那杯咖啡的摆放角度,甚至旁边那本翻开的《色彩构成》,都是他此刻身处的环境!
不可能。这绝对不可能。
他环顾四周,咖啡馆里人不多,除了吧台后打瞌睡的店员,只有零星几个客人。没有人拿着手机直播,更没有人能透过墙壁看到他的这里。
“主播……你在哪?”林予安的手指颤抖着,在弹幕框里打下这行字,点击发送。
然而,弹幕并没有显示他的消息。相反,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私聊窗口,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鹿,昵称正是“小呦泬泬”。
【小呦泬泬】:你来了?
林予安的心脏狂跳不止,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个恶作剧,或者是一个高明的黑客手段,但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着他回复。
【林予安】:你是谁?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
对面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。几秒钟后,回复来了。
【小呦泬泬】:我是小呦。我在画你。
【林予安】:这不可能。这是直播,你是远程连线吗?
【小呦泬泬】:不是。我就在你旁边。
林予安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雨声潺潺。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,脊背发凉。他再次看向手机屏幕,发现直播间的画面发生了变化。
镜头不再对准画布,而是缓缓转动,对准了咖啡馆的入口。门被推开,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一个穿着白色雨衣的身影走了进来,收伞,抖落雨水,动作熟练而自然。
那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清秀而略带疲惫的脸。尽管戴着口罩,只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眸,但林予安还是认出了她。
那个三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导致右手神经受损,从此销声匿迹的天才画师,他的大学同学,也是他曾经的初恋。
苏呦径直走向角落的卡座,在林予安对面的位置坐下。她摘下口罩,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,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和温柔。
“好久不见,予安。”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,与现实中开口说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,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。
林予安呆立在原地,无法动弹。他看着苏呦拿起手机,对着镜头挥了挥手,然后拿起画笔,继续在那幅画上添上最后一笔——一个坐在窗边,眼神迷茫却深情的男人。
“这幅画,叫《重逢》。”苏呦轻声说道,目光穿过镜头,直直地望进林予安的眼底,“你迟到了三年。”
直播间瞬间沸腾,弹幕疯狂滚动,但林予安已经听不见了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,以及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时间仿佛凝固。林予安缓缓坐下,对面的苏呦微笑着看着他,手中的画笔轻轻点动,仿佛在等待着他回应这迟来的三年时光。
“小呦泬泬,在线。”苏呦轻声说道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,“等你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