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凌晨两点四十三分。窗外是死寂的黑暗，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划破夜空，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红光。屋内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巨兽沉重的呼吸。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。

屏幕上，一个名为“青柠社区”的网页静静地敞开着。界面简陋得近乎粗糙，没有花哨的广告，没有炫目的特效，只有纯黑背景上一行惨白的标题：《青柠社区在线高清免费观看》。这行字像是一句诅咒，又像是一封来自深渊的邀请函。林远不知道这个网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，就在三天前，它像病毒一样出现在他的浏览记录里，没有任何搜索痕迹，仿佛凭空生长出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点开了那个唯一的链接。页面跳转得极快，几乎没有任何加载缓冲，直接弹出一个黑色的播放器窗口。窗口中央，只有一行小字：“观看即将开始，请勿关闭浏览器。”

林远皱了皱眉，这种老套的恐吓式开场白他在网上见多了，通常是某些非法网站的套路。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坐直了身体，双手握紧了鼠标。作为一名长期失眠的程序员，他对这种未知的事物有着一种扭曲的好奇心。他点击了鼠标左键。

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

紧接着，画面亮起。那不是电影，也不是电视剧，而是一段监控录像般的画质。画面有些抖动，色调偏绿，像是夜视仪拍摄的效果。镜头对准的是一间卧室。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，因为那间卧室的布局，那张摆放着双显示器桌子的角落，甚至窗帘上那道被风吹起的褶皱，都与他此刻所处的房间一模一样。

“恶作剧？”林远喃喃自语，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干涩。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窗户，窗帘紧闭，拉得严严实实。他转过头，继续盯着屏幕。

画面中，那个坐在电脑前的人影缓缓抬起头。林远看清了那张脸——那是他自己的脸。只是屏幕里的“林远”眼神空洞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，手中并没有拿着鼠标，而是紧紧攥着一把剪刀，剪刀的刃口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。

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闭网页，但鼠标指针仿佛被钉死在屏幕中央，纹丝不动。键盘上的按键也失去了响应，无论他如何敲击Alt+F4，或者强行按下电源键，电脑都没有丝毫反应。只有那个播放器，还在忠实地播放着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。

屏幕里的“林远”开始说话。没有声音，但林远清晰地“听”到了那个声音，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：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林远浑身僵硬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站起来逃跑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屏幕里的画面切换了，不再是卧室，而是林远家的楼道。视角是俯视的，镜头正对着他家的防盗门。门把手上，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转动。

那是现在。就是现在。

林远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房门。门锁完好无损，但在那死寂的空气中，他似乎听到了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。咔哒。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。

他不敢呼吸，死死盯着屏幕。画面中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，然后慢慢收回。紧接着，镜头拉近，对准了门缝下方。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，从门缝下伸了进来，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地毯。

林远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。他的脚上穿着拖鞋，而屏幕里的黑色皮鞋，分明是他上周刚买的那双，因为尺码稍大，他一直放在鞋柜最底层，从未穿过。

“这是……”林远的意识开始模糊，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他想要尖叫，但声带仿佛被切断。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，这一次，他看到了自己。不是屏幕里的镜像，而是现实中的自己。画面像是从天花板上的摄像头拍摄的角度，正对着他惊恐万状的脸。

原来，一直有人在看着他。或者说，一直有另一个“他”在看着他。

林远猛地意识到，这个网站所谓的“高清免费观看”，观看的根本不是电影，而是他的人生。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他即将发生的未来。

屏幕上的时间戳跳动着，显示的时间比现实快了十分钟。在那十分钟里，他将看到什么？死亡？还是解脱？

就在这时，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林远借着闪烁的灯光，余光瞥见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新的窗口，上面只有一行红色的字：“青柠社区会员尊享服务：实时直播您的死亡瞬间。是否订阅？Y/N”

林远的手指痉挛般地想要去按N，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意识，向着那个黑色的深渊坠落。他最后看到的画面，是屏幕里的自己，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剪刀，对准了自己的喉咙。

而在现实世界中，林远的手，竟然真的不受控制地摸向了桌角那把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。刀刃冰冷，贴着他的掌心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
窗外，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，照进了这间昏暗的房间。电脑屏幕依然亮着，那个黑色的播放器窗口依旧停留在最后一帧画面——一只血红的眼睛，透过屏幕，直勾勾地盯着林远。

林远站在原地，手中的刀尖微微颤抖。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，还是已经陷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梦境。他只是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关闭这个名为“青柠社区”的直播。

因为他知道，下一帧画面，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