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，闪电划破漆黑的天幕，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林远苍老而疲惫的面容。他坐在床边的旧藤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香烟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。

那是他的女儿，林婉。

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。那场车祸夺走了林婉双腿的知觉，也似乎抽走了她灵魂里最后一点光亮。从那以后，这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女孩变得沉默寡言，整日将自己封闭在昏暗的房间里，像是一株失去了阳光的水草，在阴湿的角落里慢慢枯萎。

林远叹了口气，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老茧。作为父亲，他感到深深的无力。请最好的医生，用最好的药，甚至尝试过各种偏方，但林婉的双腿始终没有起色。更糟糕的是她的精神状况，她开始失眠，开始恐惧黑夜，甚至出现了严重的幻觉。

“爸爸……”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，带着颤音，像是受惊的小兽。

林远猛地坐直身子，快步走到床边，握住女儿冰凉的手：“婉婉，怎么了？是不是又做噩梦了？”

林婉缓缓转过头，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涣散。她死死抓着林远的手，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，声音细若蚊蝇：“我害怕……灯，把灯关掉。还有，别走。”

林远心中一紧。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。起初，他以为女儿只是单纯地怕黑，或者是因为身体疼痛而寻求安慰。他答应关掉床头灯，拉紧窗帘，然后坐在床边守夜。只要女儿安稳睡去，他才敢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隔壁房间休息。

然而，情况并没有好转，反而愈演愈烈。

从昨天深夜开始，林婉开始频繁地醒来。每一次醒来，她都会哭着要求林远做同一件事：把她抱到床上，紧紧抱住她，直到她再次入睡。更让林远感到诡异和不适的是，她要求在抱着她的过程中，必须亲吻她的额头，一遍，两遍，直到她满意为止。

“几回？”林远忍不住问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林婉没有回答，只是将脸埋进父亲的胸口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远的衬衫上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依赖感。林远僵硬地抬起手臂，环住女儿纤细的腰肢。那一刻，他闻到了女儿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年轻女性特有的幽香。

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。

凌晨两点，林婉突然惊叫一声，从林远的怀抱中挣扎起来。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满是惊恐：“有人！有人在看我！”

林远吓了一跳，连忙打开床头灯，四处查看。房间里空空荡荡，只有窗帘在风中微微晃动。“婉婉，冷静点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他柔声安抚道，伸手去擦女儿额头的冷汗。

林婉却一把推开他的手，缩到床角，瑟瑟发抖：“不，他在笑。他就在角落里，一直在笑。”

林远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，墙角确实有一片阴影，但那只是因为家具摆放不当造成的视觉误差。他刚想解释，林婉却突然扑了过来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
“爸爸，不要走。今晚要几回？你说要几回才肯走？”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，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女孩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狂热。

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试图掰开女儿的手，却发现她的力气大得不可思议。林婉的脸贴在他的耳边，轻声说道：“每天都要。每天晚上都要。几回都不够。”
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在林远脑海中炸响。他终于意识到，女儿的问题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瘫痪或心理上的创伤，某种更深层、更扭曲的东西正在侵蚀她的内心。也许是因为长期的卧床不起，让她对父亲的依赖演变成了一种病态的占有欲；也许是因为那场车祸带来的巨大痛苦，让她在幻觉中构建了一个只有父亲存在的封闭世界。

“婉婉，爸爸不走，爸爸就在这里陪你。”林远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和厌恶，温柔地抚摸着女儿凌乱的头发。

林婉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她闭上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，喃喃自语：“几回……都要几回……”

林远就这样抱着女儿，在昏暗的灯光下坐到了天明。窗外的雨渐渐停了，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，照在两人身上。林远看着女儿安详的睡颜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。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他的人生将永远被这三个字束缚——每天晚上都要几回。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关于照顾病人的故事，而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折磨，一场父女之间无法逃脱的、扭曲的共生。
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。电话接通的那一刻，林远看了一眼怀中沉睡的女儿，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。无论代价是什么，他都要把女儿从那个黑暗的深渊里拉回来。哪怕这意味着要面对更加残酷的现实，他也必须试一试。因为他是父亲，这是他唯一的责任，也是他唯一的救赎。